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崔凯 > 谁制造了中国影子银行?

谁制造了中国影子银行?

中国影子银行体系的爆炸性增长代表着金融体系事实上的自由化。在许多国家,金融自由化都与资产价格泡沫联系在一起,并且是银行危机的先行指标。在经历了2009年至2010年的信贷扩张后,中国开始实施稳健的货币政策,这在很大程度上恶化了中小企业的信贷环境,正规金融体系融资供给的限制和实体经济旺盛的融资需求之间的缺口成为影子银行持续扩张的动力。
 
中国的影子银行存在各种模式和伪装形式,从信托公司和理财产品,到典当行和地下钱庄无所不在。商业银行也存在很多影子银行业务,比如说委托贷款、银信合作、信贷理财产品等等。因为国有商业银行主要向大型国有企业客户发放贷款,而更加灵活的信托公司、保险公司以及地下放贷者则填补国有银行留下的空白,以市场利率向负债累累的地方政府、开发商以及无法通过传统信贷来源获得贷款的公司发放贷款。
 
中国影子银行的迅速崛起受益于较为宽松的监管。几年来,中国央行和银行业监管机构一直在纵容影子银行的发展,甚至部分官员视影子银行为为新生的改革。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在2012年底向媒体表示,中国也像其他许多国家一样会存在影子银行,但中国的影子银行和金融危机中发达国家所暴露出来的影子银行相比,在规模和问题上要小得多。央行在2013年发布的第二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鼓励影子银行发展,并认为影子银行的兴起意味着“融资结构继续多元化”。
 
然而,直至现在央行都没有建立起影子银行统计监测体系。统计监测体系可以对金融市场的资金价格进行准确的统计、监测和分析。并进一步完善存贷款利率统计,及时、准确、全面反映中国存贷款的总量、增量、期限及利率水平等情况。在没有任何统计监测体系,甚至都影子银行体系界定不清的情况下,中国影子银行体系的规模已经爆炸的增长至占GDP的比重约为50-70%的水平。当然,中国影子银行的规模远远低于荷兰、英国、瑞士等金融系统的高度国际化的国家,甚至也低于德国、日本、韩国和美国。并低于全球117%的平均水平。
 
目前来看,中国影子银行风险仍是可控的,因为杠杆和证券化程度较低。影子银行的主要构成,并非高杠杆参与者。其证券化业务极少,这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潜在违约事件对整个金融体系的冲击;而且它们的潜在资产大部分是贷款,资产结构更简单,与MBS/ABS/CDO等美国当年必须处理的资产相比,这些资产的“再中介化”更为直接了当。但是,中国金融市场之现状与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前的美国却极为相似。中国影子银行体系在许多方面与美国雷曼兄弟倒闭前影子银行体系有共同点,例如:向资金紧张的房地产开放商提供的信托贷款带有次贷的特点;理财产品将贷款打包,使得银行可以在脱表的同时赚取费用,这与结构化投资工具以及CDO有着相似点,而那些资本金不足的贷款担保提供方就如同CDS的发行方。
 
2014年初,国务院下发《关于加强影子银行业务若干问题的通知》(“第107号文”)欲规范影子银行,在此前中国央行一直把主要精力放在放开利率管制、使之随市场行情变化这项首要任务上,而不是放在抑制影子银行上。看来中国已经意识到,影子银行正在变成洪水猛兽。
 
中国最大的影子银行机构实际上是政府制造的产物。其可以直接从传统银行系统获得融资支持,甚至通过IPO来筹集资金。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是其中的楚翘。去年年末信达在香港IPO受到国际投资者的热捧,成功募集到25亿美元。从信达的招股说明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其已经偏离传统的坏账管理业务模式,演变成大型影子银行机构。除了从银行和其它金融机构那里购买坏账之外,信达还一直直接从非金融企业那里购买囤积不良债务资产。这些非金融企业的不良资产包括逾期的应收账款,预期会逾期的应收账款,和来自那些存在流动性问题企业的应收账款。实际上,信达已经变成了针对面对财务压力企业的一个巨大资金来源。信达的招股书显示,60%的不良应收账款可归类于房地产部门。受到政府对房地产市场的抑制,房地产开发商普遍无法获得传统银行贷款,信达则通过购买房地产开发商的不良资产来绕开监管提供为其信贷支持。信达本身可以通过金融机构来获取到很多的低息借款,因为在经济增长下滑和信贷环境波动的大背景下,商业银行依旧保持了较低的不良贷款率,信达这种最后贷款人角色的存在,帮助了银行避免了不良贷款率的上升。我有理由相信信达并不是个例,很可能其他的资产管理公司也发生了向影子银行的转变。
 
毋庸置疑,中国影子银行体系中的主角和主导者本质上仍是商业银行。影子银行和传统银行如影随形,无论传统银行自身发行的一系列所谓理财产品和资金池业务,还是所谓银信合作的“通道业务”,以及同业合作资产管理业务,无不凸显商业银行领袖地位。商业银行中影子银行业务的交易结构中,几乎难以看到严格、标准、复杂的证券化产品。其相关产品主要为债务工具或初级的资产证券化产品。尽管在银行信贷资产信托化业务中表面看来具有一定程度的资产证券化特征,但由于大多是银行附有回购条件的资产虚假出售,因此多数仍属于一种结构融资性质。其主要通过零售渠道向居民与企业销售产品进行融资,其中尤其以银行理财业务为典型,该类产品的营销渠道完全是通过商业银行网点通过公募形式进行零售,投资门槛极低,所以购买以银行理财产品的投资者绝大多数是零售客户。
 
信托业资产规模次于银行业,也是中国影子银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2007年信托业管理资产规模尚不过4000亿元,2013年则超过了10万亿元。在年初中国最大的信托公司中诚信托发生了30亿产品到期难以兑付事件。中诚信托兑付危机刚刚平息,吉林信托10亿元信托产品再现逾期未兑付,华润信托稳益系列集合信托产品又被曝出本金大幅亏损,而这些可能仅仅是个开端。据中信证券称,2014年将有7966只信托产品到期,规模合计9071亿元,考虑利息支付的因素,本息合计1万亿元。信托若打破刚性兑付带来的直接冲击就是,银行透过代售信托产品来变相放贷的路径将受到严重影响,商业银行销售的信托产品面临销售困境;而更深层次的影响则是对于影子银行体系的颠覆,透过代售信托产品变相放贷只是影子银行的“冰山一角”,以非标债权为投资标的表外理财产品、表内同业项下和应收款项类投资下的类信贷产品违约风险也将接踵而至,冲击商业银行高收益率信贷业务盈利。
 
信托业面临的风险是台面上的风险,银行系统的风险则是暗潮涌动应更令管理层警惕。信托行业其链接点归根到底都是传统银行,商业银行限于监管,而无法开展的业务,借信托的通道,换一种方式来做。中诚信托“诚至金开1号”信托计划中,银行收取的费用数倍于信托收取的费用。根据该产品历次公告测算,工商银行方面已收取了6495万元的保管及其他费用。该产品约定的发行费用高达4%,作为名义上的发行人的中诚信托的费用仅为0.5%。从这个角度而言,正应了业内的那句话,所谓影子银行,在中国只不过是银行的影子。那么,一旦信托等影子银行业务出现兑付危机,银行必然将面临巨大压力。
 
目前,信托产品风险正在聚集,考虑到大多数信托贷款集中于房地产、政府融资平台等风险较高且又与宏观经济周期高度相关的领域,一旦今年经济下行趋势持续,相关信托产品必将面临面临较大压力。房地产开发商一直是紧急资金的主要接受者。受到中央政府打击房地产泡沫措施的挤压,房地产开发商普遍无法获得传统银行贷款。这给影子银行部门快速发展的机遇,其通过购买房地产开发商的不良资产来绕开监管提供信贷支持的方式。在2012年初中国经济陷入低谷后,对于新一轮经济刺激的呼声高涨。然而,银行不愿再增加地方融资平台敞口。因此地方政府转向债券市场。限制平台公司发债的规定被放松,而企业债狂潮迅速升温。2012年全年,中国的企业债发行总额达到2.3万亿元,同比增长64%。绝大多数资金都以高息的代价流入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及房地产市场。而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资金以房价持续上涨为前提条件,纷纷流入没有效率根本还不起债的大小项目。现在流动性的潮水正在退去,原本被掩盖的信用风险就会显露。产能的严重过剩和投资显著回落将直接导致重工业即及上游行业的现金流恶化;若房地产再有些许的价格下跌,地方政府违约风险及影子银行的问题都可能爆发出来。
 
虽然中国银监会明确银行自主开发管理的"保本"和"非保本"理财产品都不属于影子银行范畴。不过,笔者仍认为影子银行主要形式之一既是理财产品。2013年全国商业银行共发行45825款理财产品,较2012年上升56.2%。理财产品属于银行的表外业务,说白了不会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上。理财产品的存准率等于零,但是它产生的信贷可能比正式存款带来的新增信贷多得多。自理财产品热销以来,银行存款几乎没怎么增多,可银行放贷的规模还超过了以往的水平。银行理财产品的确并没有游离于金融监管之外,但是无论其在银行表内还是表外,风险都属于银行。其有效的绕开了信贷规模管控,并很可能带来系统性风险。银行理财产品规模之大,使其在中国经济加杠杆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当然,现在政策上很难发生转变,若要抑制银行理财产品所推动的影子银行贷款增长,只能继续事实货币宽松政策,否则信贷增长急剧下滑很可能将中国经济推入到一个不可控的境地。
 
要知道影子银行自身的融资机制会让这个系统不堪一击。影子银行系统的增长与收缩通常有很强的亲周期性,其可能在经济向好的时候表现得比预期的好,在经济回落的时候比预料的还糟。2014年中国在复杂宏观经济形势之下,政府在金融政策的选择上面临诸多两难。但是不能及时治理,使其透明化并降低商业银行高杠杆率,那么随着风险的继续累积,未来爆发的危机可能更为严重。中国影子银行体系(包括中国特色的银行同业业务在内)已经成为火药桶,而且其风险与房地产、地方融资平台债务等问题交织在一起。
 



推荐 23